中国人整天在笑自己,四大发明,发明了火药当烟花,发明了指南针去看风水,用复杂的角度看,这很笨、很可惜、很无谓,但用麦兜的眼光看,这样的发明有它的可爱和可贵,发明火药可以不用去炸别人,看看烟花也不错。对比两种价值观,麦兜只是率真而已,如果外界不允许他率直,他就好像很蠢。
有人说中国人骨子里有狼文化,我觉得羊的成分更多,但现在大家好像都在否认自己的“羊性”,总想拼搏进取、迎头赶上、得到更多,有点想洗底的意味……如果一个人本身不那么“狼”,他是不是真的一定做“狼”呢?
我发觉三四岁的孩子很有自信,给他一张画纸,他会开开心心创作好多东西,但你给大人一张画纸,他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不会画画”。怎么4岁的你会画画,30岁的你就不会了呢?
我想我是个几乎没有生活经验,但比较敏感的人,一点小事就够用了……这也许是很多人每天都能遇见的事情,但有人不一定听得到,或者听到了不一定能细微地把它变成一个笑话。所以和生活经验关系不大,敏感度比较重要。
我其实是一个不喜欢做事的人……周游世界轮不到我了,但我的生活也许就是这样,动物、自然、煮煮东西吃,这样的生活就可以了。
法国思想家卢梭死后,他的一个朋友写了一句话纪念他:“卢梭就像一个不穿衣服的人,在雷电交加的黑夜裸跑”,本来是想形容他很痛苦,但另一方面,卢梭的成就正是因此而得到的。正因为他敏感,周围人习以为常的寻常生活,在他看来就是跑在风雨雷电充斥的夜晚,时不时会被雨打、时不时会被雷劈。
创作需要是一个人,但一个人未必孤独。如果太多朋友,一人一句,呱啦呱啦,信息闲杂,很容易堕落在无意义里,一个人,才能真的看清楚一些事情。一个人未必孤独,可以很丰富,很多东西可以陪你,但不是那些猪朋狗友,不是那些讲完又讲的事,那些相同的题材和笑话,也不是那些二手、三手的见解。
本来麦兜系列的创作是一次“自杀式童话”,它基本上是反童话的,以往的童话讲的是虚幻的美好,但我讲的是相反的现实。
当世界对一个孩子有要求,他就会开始扭曲自己,他越扭曲自己,就越容易失望。有的人会咬紧牙关从头来过,有的人会跌落,但次次都会有挫败感,我觉得承受这种挫败的人很无辜,其实你不必无端为了自己不想要的成功而低落。生活于是变成了失败和失望的叠加,于是多了很多木口木面的人。如果你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而失败,远比追求别人要求的身外事而失败,来得好些,前者大不了爬起来再来一次,后者是不够高永远在增高,如果高不到那个地步的话,该怎么办好呢?
我们都是“鸡包纸纸包鸡”,天天找些东西把自己包起来,再让自己包住那些东西,再找东西把自己包起来,人们每天都在忙着包这件事。
——以上摘自《城市画报》234期 谢立文先生的访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