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高考结束后,我和芸常常去找朋友阿C玩,他弹得一手好吉他,唱校园民谣也很好听,平时当我俩如同妹妹一般照顾,带我们去那些很多年轻人混迹的歌厅玩。
忘了从哪一次起,多了一个叫阿奇的朋友,然后的每一次聚会,阿奇都必到,他说他很崇拜阿C的歌声。阿奇并不是我和芸的朋友,但很喜欢和我们混在一起,关于阿奇的背景知道不多,只听说他读完初中后就辍学当了社会上小混混的头目,我对这样的江湖人物一点也不畏怕,那会港产江湖片看多了,觉得他们挺讲义气的,所以不担心。
那年代歌厅的座位总是两个人两个人并排坐的,阿奇几乎每次都“恰好”坐在我的旁边,然后也不专注听歌或跳舞,爱找我聊天,很喜欢八卦我的生活和爱好,我嫌他烦,常不予搭理。歌厅收费按人头计算,一场每人10元,我们那时已采用各付各账的AA制,不过阿奇通常抢着帮我埋单,我不让,他还用骂腔教训我,很凶,但我一点也不怕他,感觉他并不真正是在凶我,只知道我不让他帮我,他便会生气。
他常在歌厅为我买我喜欢的汽水和花生,那时歌厅的价钱会比外面贵三倍,但他对我从来疏爽,常招致芸和阿C的责骂,说他偏心。阿C有时上台演唱,他也会鼓掌为他喝彩,但很快又转头找我说话闲聊,却很少说他自己的事。有时我会提早离开,他也急急埋单借故要跟我一起走,我又不许,要他继续玩,其实我是讨厌他粘着我,他又是很生气,但最后还是会听我的。
有次在歌厅内,我去洗手间回到座位上,见到阿奇从我的包中翻出我的体检表认真端详,我非常生气,感觉私隐被人窥探,讨厌他对我的过分关注,一把将体检表和包抢了过来,对着他大发雷霆,他一句也没反驳。后来听阿C说体检表是从我的包里掉出来,阿奇才捡来看,而且从来没见过大哥阿奇会对一个女孩这么的怯怕。
有一段时间,因爸妈的限制,我没和阿芸他们去歌厅了,后来听街坊说有个男孩来打听过我的具体住址,他们怕他是坏人(而且他看上确实凶凶的),所以没敢说,我当时就断定那人是阿奇,对这人又一阵的反感。不过,还是有一次回家的时候碰到他在家附近等我,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,反正换来的只是我对他的白眼和继续不理睬。但好像这样,他依然会来。
听说阿奇也蛮多女孩接近的,因为当时很多读中学的坏女孩喜欢有江湖人士罩自己,不过他对那些女孩从来不屑于理会。我始终认为阿奇是又凶又粗鲁的男孩,外形和打扮都很有江湖味,走在街上挺能吓人。虽然我仍然不怕他,当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。
高考成绩出来后,我考得很高分,准备要到一个很远的大城市读大学,阿芸考得也不错,也要到别的城市上学了。那天,我们四人又聚会了,坐阿C借他父亲的三轮摩托车到郊外烧烤,我和芸告诉了他俩我们要走的消息,阿C特意为我们弹了首新作的民谣,因为能上理想大学,我和芸都处在得意的状态当中,兴奋地跳着舞,但阿奇整个下午都低着头,没怎么说话,只是为不停地帮我烤东西和添饮料。
我走后,因为父母工作也外调,就很少回家乡了,偶尔回去一次,听说阿C也离开了去了北方发展,而阿奇的消息一点也没有了。
其实阿奇并没有多崇拜阿C的歌声,他是喜欢我。
是的,后来我才这样认为的。
往后的许多年,我再也没有感受过像阿奇那样对我单纯的喜爱。他们会计较我的样貌、身材、职业、家景、是否愿意生小孩之类,当然,还有我的过去。